Posted on

纪念|沈萼梅与《玫瑰的名字》:作家认真,我也必须认真

  

  

  在中国,第一本从意大利文完整直译的《玫瑰的名字》中文Bǎn,出自北京外国语大学意Dà利语Jiào授、翻译家沈萼梅。如JīnYǐ退休的沈萼梅曾Biān写《意大利文学史》,主要译作有《无辜者》、《罗马故事》。

  “一本有关人应该笑还是不笑的书,死了七条人命,但依然投射出人性的光。(这个故事)说明了一个简Shàn的道理:越是禁止的不让人知道的东西,人Yuè想知道,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”沈萼梅向澎湃新闻坦言,翻译《玫瑰的MíngZì》是她翻译生涯中Hěn浓重的一笔,她为此深感自豪和安慰。

  

  2016年2月27日,Shěn萼梅和作家小白、上海译文出版社Pì社长赵武平做客思南读书Huì。

  “翻译时像着了魔,连黑灯的走廊都不敢进”

  一直以来,沈萼梅为学生开的意大利文阅读材料里必定会有《玫瑰的名字》。然而2005年刚收到上海译文出版Shè请她翻Yì的Diàn话时,沈萼梅却犹豫了。

  “我对这本书的高度、深度、难度感Dào力不从心,而且那时已经Yǒu了台湾的翻译本。”她一度望而却步,“但是后来我一对照原文,发现Lòu译、误Yì的地方还有不少。”2006年,沈萼Méi接过了这个令她“Tóu疼”的活。

  “这些Cí能翻出来,但翻译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在翻译《玫瑰的名字》时,沈萼梅与《傅科摆》译Zhě郭Shì琮,《昨日之岛》译者刘月樵组成“翻译小组”。

  在大半年De时间里,为了翻好这“三部曲”,沈萼梅在阳台开出一块“意大利之角”,组织大家每隔一两周在家里聚餐,探讨各自难Tí。“很长一段时间,我真是着了魔。甚至于黑着灯的走廊(类似小说里情节),我都不敢进。”

  2007年,沈萼梅和埃Kē在北京碰面了。当时两人谈及过往的某些翻译,埃科做了一个手势说:“我恨不得从Jiā里阳台跳下去,怎么翻成这样……”沈萼梅一下就感到了压力:“可不能糟践人家的作品啊。”

  “你那些Lá丁文,我怎么在字典上都查不到?”

  “查不到就对了 我的拉丁文是文艺Fù兴时期的古拉丁文。”

  那怎么办?沈萼梅犯难了。

  当时埃科没多说什么,可不久之后,沈萼梅便收到了埃科从意大利寄来的一本厚厚的意大LìGāo中文科生Yuè读材料的影印本。“因为是给学生读的,Shàng面满满的都是注解。”她回忆收到这份“参Kǎo书”的当天,北京正好刮着大风,她一个Rén拎着这几百页的复印纸走在路上。“在天桥Shàng我往西看,感觉书沉甸甸的,作者给予我的希望Yě沉甸Tián的。我就对自己说,只能翻好,不能翻坏。”

  

  《玫瑰的名字》书封“初版三十年,埃科还想着修改它”

  2010年,沈萼梅和北京语言文化Dà学教授Liú锡荣共同完成的译作终于由上海Yì文出版社出版。沈萼梅告诉澎湃新闻,“后来出版社出于版Miàn篇幅的考虑删减了很多(注解),我很生气的。因为我好Bù容Yì才拿到这个本,翻出Liǎo这些,结果被删掉了,我真的好心疼。”

  而在2012年,距离《玫瑰的名字》初版已有30多年的时候,出版社却收到了埃科的修改版。埃科说,他又查阅了有关中世纪的资料,修改了原Zhuó里的差错:“为此三十年来我一直感到惭愧。比如我在书中提到当时的药草纲目中的苦苣菜,我把它错误地读成了葫芦,把它变成了窝瓜,而窝瓜在中世纪是不为Rén们所熟知的,何况它是从Měi洲来的。”

  “我心里想Zhuó怎么又要改啊?但埃科Zhè么认真,我也必须认真。”沈萼梅说,她生怕自己Bǎ书里药草De药Xìng搞错了,还特意跑去学校医务处找老中医问。“我还因此出名了,人家说这意大利语老师不来看Bìng,是来问翻译的。”

  “埃科的特别在于他维护了文人的尊严”

  身为译Zhě,沈萼梅一般不愿意看自己的译作,她开玩笑Shuō是因为“怕看出问题来”。

  但《玫瑰的名字》却是例外。

  她形Róng翻译的全程就像随着埃科去探索、挖掘。“最后我发现了一颗珠宝,Cuǐ璨发光,晶莹剔透。”尤其,真实的、黑暗的历史背景为这部作品增添了无比的魅力,“这颗珠Bǎo的背景是黑色,而非白色的,所以珠宝显得更加明亮。这就是为Shí么埃科不愿意放弃中世纪这一历史背景。”

  在《玫瑰的名字》初版时,意大利出版方一度想删Diào开头的历史部分,但遭到埃科反对。埃科说:“修道院通常在山的高处。我希望读者能经Lì和我一样的磨难,直到爬上山顶。如果他们不愿这样,那他们就不是我的读Zhě。”

  “和Biè的作家比,我认为埃Kē的特别在于他维护了文人的尊严。文人就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,而非为了迎合谁,或者得到什么。他通Guò讲一个过去的故事来表达他的理念、宣告他的价值观。”在沈萼梅看Lái,这也Shì埃科值得现代作家学习的地方。

  而人们会从Zhè部讲述中世纪修道院谋杀案的故事里读出Shí么理念?沈萼梅的回答是“每Gè人都不一样”:“作品是开放的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本好看的侦探小说,不看宗教历史那些部分,就看这七个人Shì怎Yāo死的;也有人说这是一本男人的书,有破密、解码、符号学的东西;还有人说这是部历史小说。”

  “其实怎么说Dū没错,因为它是多元的。埃科让学识和文学结合,所以这部作品有说服力亦有Gǎn染力。”

  有意思的还有Shū名里的“玫瑰”,其实只在小说最后出现了一次。翻译时Shěn萼梅甚至把Shū名抛到九霄云外,翻完了才意识到这本书叫《玫瑰的名字》。

  “世界上天地万物,留给人类的、历史的,不过就是个名字罢了。人也好,事也好,再伟大的最后留下的都只是名字而已。”